回北京的那天，王弢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，配了九张图，还认认真真写了好长一段话。他在里头说，自己心里头挺后悔的，临走前跟父亲闹了点不痛快，到最后连一张整整齐齐的全家福都没拍成。
这话写得轻飘飘的，可再看他配的那几张照片，一家人在成都望江楼公园河边拍的合影，身后的梅花开得热热闹闹的，他爸妈站在中间，他伸手搂着俩老人的肩膀，就能品出里头藏着的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儿。
王弢这次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成都过的年，老婆刘璇也在照片里露了脸，两个孩子一个随妈一个随爸，站在一起整整齐齐的，看着特别顺眼。他爸妈都已经八十多岁了，可精神头看着是真不像。
老两口穿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，他妈妈那件亮粉色的羽绒服尤其显眼，头发烫得整整齐齐的卷儿，脸上一直笑眯眯的，猛一看也就六十出头的样子。一家人站在一起，背后是古色古香的望江楼，满满都是老成都那种慢悠悠的春天的氛围感。
可王弢自己说，他跟他爸这么多年下来，关系一直都不算太亲近。老爷子以前是出了名的急性子，吃饭永远是第一个吃完，筷子往桌上一撂就起身走人，从来不会等家里人。可这次过年回来，他却发现老爷子全变了。
每顿饭都慢悠悠地吃，一定要等着全家人都吃完了，他才肯起身收拾。以前手机不离手爱刷视频，现在当着孙子的面，基本都不怎么掏手机了。吃完饭还会陪着孙子赳赳下象棋，小孩下着下着就把象棋下成了五子棋，他也一点都不恼，就那么陪着孩子瞎玩，一坐就是大半天。
王弢把这些变化都一点点看在眼里，心里头一下子就软了。他说，他爸现在这个状态，是真的能沉下心、坐得住了。可有些事儿，到底还是跟以前不一样，又好像一点都没变。临走前的家庭聚会上，爷俩不知道因为啥，又呛了起来。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，就是话赶话赶到那儿了，俩人谁都不肯先松口让一步。到最后拍全家福的时候，俩人谁都没提刚才那档子事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翻篇了。
等回了北京，王弢越琢磨这事儿，心里越不是滋味。他说自己以前总琢磨，当爸爸的就该是什么什么样子，现在回头想想，那想法本身就特别拧巴。他说，一个人到底要怎么在爱里、在时间里、在数不清的亏欠和误解里，慢慢学着当一个爸爸，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。只有真的想明白这个了，才能回头去读懂自己的老父亲。
这些掏心窝子的话，他没当着父亲的面说出口，全都写在了那条朋友圈里。其实刘璇的老公王弢这个人，平时性子就特别儒雅，戴着副眼镜，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。48岁的人了，看着就跟三十出头一样，照片里站在父母中间，胳膊搭在俩老人的肩膀上，那画面看着就特别暖。可没人知道，就这么看着圆满的画面背后，他心里头还装着这些没解开的小疙瘩。
有句话王弢没明说，但字里行间都能感觉出来，他自己也是当爸爸的人了，儿子赳赳一天天长大，他才一点点咂摸出当年他爸那些别扭、那些拧巴里头藏着的滋味。真的，有些事儿，不当上爹，是永远都没法真的明白的。回北京的那天，他终究还是没跟父亲好好地道个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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